冬日的天難得晴朗,斜陽照在對街的磚樓上,一扇扇窗子亮得如同新洗過的玻璃,惟高架底下早早暗了,冷風穿過梁柱,將街旁枯枝吹得微微作響。
她站在橋影裡,望著樓上靠右的那扇窗。
那人從前便坐在窗邊。天氣好時,偶爾推開半扇窗,將案上的紙張壓好,倚著窗框向街上望一會兒。她經過此地,原也不曾特意停步;有時兩人的目光恰巧相遇,那人便略略頷首,她也只當尋常,把衣襟理一理,仍舊走自己的路。
今日她本也是路過的。
只是走到橋下,不知怎的,腳步便慢了。那扇窗仍映著一片淡藍的天,裡面有沒有人,看不分明。她想那人若仍坐在舊處,從高處望下來,大約一眼便能認出她。
樓裡陸續有人點起燈來。左邊一扇窗開了,有人探身收回晾著的衣物;更高處的窗簾動了一動,她仰頭望去,隨即又低下眼來。
並不是那一扇。
路上的行人從日光裡走入橋影,又從另一頭走出去,誰也不曾留意她為何獨自站著。她原想再等片刻,待那片斜陽從窗上退去便走;可是光愈來愈薄,那扇窗仍舊緊閉,連簾角也不曾動過。
或許今日沒有來。
她如此想著,心裡倒像寬鬆了一些,便攏了攏衣領,沿著街道慢慢走去。走到轉角時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窗扇開合的輕響,她停了一停,終究沒有回頭。
她走後,斜陽仍在那扇玻璃上停留了片刻。
至於窗內有沒有人,從街上是看不見的。